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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 ... 试遣愚衷 30 November 2004尼泊尔:回到加德满都,熟悉的异乡c-1
在我的旅行生涯中,这是第一次我去买了一份旅游保险。一直以来,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保险这个概念还从来没有在我的旅游清单上出现过。 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决心去买的。先是听irene跟我讲了她徒步路上,同行的一个新加坡背包客的故事。就在他们翻越五千多米的thorong la山口的那一天,那个人在后面走着走着,一声不响的就倒下去了。结果还是一个导游连夜走回一个有电话的村子,把直升飞机叫进来,才把那个人救出去的。“叫一个直升飞机要2000美元呢”,还好他买了保险。“所以,这个钱千万不要省!” 除了天灾,更严重的是人祸。从关注尼泊尔之旅的一开始,就发现lonely planet的网上论坛thorn tree里,关于尼泊尔的恒久话题是:去尼泊尔旅游是否安全?总有打算旅行的人一遍遍问同样的问题(这是必要的,因为当地的局势瞬息万变),也总有正在加德满都thamel上网的老资格背包客或者刚刚从徒步山区回家的游客跳出来,洋洋洒洒一大篇,有理有据,摆事实讲道理。然而我看来看去,依然摸不着头脑。总是一半的人说,“没什么问题的,这里天天都这样,大家不是照样过日子”;另一半的人则说,“连thamel也有炸弹爆炸了,你说安全不安全?” 最终归纳出一个比较中肯的建议是:收集足够多的客观信息,然后自己决定,take your own risk。 好吧。在网上到处搜集,结果总是让人不安。“某地又有毛党游击队埋下炸弹,炸死炸伤若干人”;“毛党又在某地绑架了多少多少人”,这样的新闻每天都有好几条。近期最严重的一次,就是上文提到过的beni枪战,政府军和毛党游击队一场恶斗,伤亡数目相当大,还配发了系列照片。那些地名,又长又奇怪,我从来就没有弄清楚过。反正每条新闻里的地名都不一样,可见是遍地遭殃。而且往前翻一翻,这一类的新闻几乎没有断过,一个月前,三个月前,十个月前,都是如此。 很困惑,难道尼泊尔人就是这么一直过下来的吗?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啊?一下飞机,我问babu的第一个问题和所有外国游客一样,这里到底安不安全?是不是到处有炸弹?... babu的回答是,你别去当地人的社区,只在thamel和几个旅游地点活动,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我们就是一直这样生活的。 当然在准备旅行的时候,我们并不能预计到尼泊尔的实际情况。我们收集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足够多的信息,最终还是决定去。说到底,我们也是不相信尼泊尔真有这么乱,至少对旅游者而言。旅游业是尼泊尔寥寥无几的几个支柱产业之一,不论是政府还是游击队都很明白这一点。要不然,何以在如此形势之下,境外旅游者依然络绎不绝,蜂拥而至,数量不但不减少,反而持续上升呢? 在和平的环境下生活,可能体会不到动荡的危险,只把它当作旅途中别一种难得的新鲜体验。然而事到临头,真要面对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这可真不是好玩的。 那时候,精疲力尽而又高高兴兴回博卡拉的路上,我们已经觉得有些不一样了。越是靠近博卡拉,公路上的检查也就越严格。士兵们常常在公路中间摆上栅栏,空汽油桶之类的路障,迫使所有经行的车辆停下来接受检查,并在路边用沙包筑起工事。当初从加德满都来博卡拉的时候,因为坐的是旅游大巴,一车子的外国旅客,路上虽然也有兵营和路障,好像停下来的次数不是太多,没受太大的影响。这一次却不同,岗哨明显多了,屡屡被拦下来。士兵们穿着蓝色的迷彩服,荷枪实弹的盘查每一辆车。我就看到在我们旁边的一辆摩托车,车上的两个男人都被士兵们仔仔细细的摸了个遍,尤其是腰部。这时候,司机总是指着我们说,外国游客,我们就一个劲的点头,好在canicula和leo看上去还是很像的,这才被放行。 回到博卡拉的旅店,正收拾我们寄存在那里的行李呢,ram和旅店里的人聊了几句,一脸严肃的走过来了。我直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赶紧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canicula,“他有一点小麻烦,必须改变行程了。”原来毛党决定在后天开展为期三天的全国大罢工,也就是说,不会有任何长途汽车了。所以他建议canicula明天先去chitwan国家公园,正好在里面骑两天大象,等罢工结束有车了,再出来到lumbini去。 与此同时,我从桌上找到了一份报纸,The Himalaya Times, 头版头条是“加德满都五党联合反政府示威游行进入第三天,群众在ratna park集会”,还配发了被打破头的照片。Ratna Park, 我还记得那个地方,kanti path和durbar marg之间的一条横马路,乱糟糟的人车不分,方向不分,我就是完全逆着交通的方向,骑自行车战战兢兢穿过去的。 我们三个都有些呆,网上的新闻终于变成了眼前的现实,虽然这一点儿也不出乎意料,可毕竟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接下来的那顿午饭,也吃得没甚滋味。这是我们三个在尼泊尔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可是大家一点胃口也没有,心里沉甸甸的,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儿。“安定团结很重要啊”,有人说,大家都不吱声。不知不觉吃完了饭,我们互相鼓励,“别担心别担心,又不是什么大事,人家这里见得多了。” 就是,刚才ram完全是一付见多不怪,就事论事的样子,一点儿也不紧张。再看看外面,一片平静安宁的景象,人人都在照常生活,该干什么干什么。phewa湖波涛荡漾,高山依旧耸立。完全是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啊。 旅馆门口,canicula帮我们把行李提上车,就此挥手告别,从此把他一个人扔在炎热陌生的尼泊尔南部,不谙英语,独自煎熬去了。leo还会在上海和他碰头,我么,就在msn上再见了。我和leo两个人再次来到博卡拉机场。因为某些奇怪的安排,ram的飞机比我们早半个小时,他先走,在加德满都机场等我们。还是多云,这二十五分钟的航程依然什么也看不到,本该是雪山连绵的地方铺满了云,只有底下黄黄绿绿的土地。从博卡拉平原掠过,回到四面环山的加德满都谷地。 这一次的飞机稍大一点,33座的,却比上次更颠簸。飞机并不满座,十来个人而已。同机的乘客里有一个挺漂亮的本地姑娘,还有一对老夫妇,从衣着和神态上看得出是有些身份的。也有一位空姐,穿蓝色的莎丽,盘发髻,提供棉花团和水果糖,还负责用瓶装矿泉水给乘客和飞行员倒水一次。 加德满都很快就到了。国内航班都是一下飞机直接从停机坪上走过去的。有一辆大推车装了这个航班所有的行李,被推出来。乘客们核对行李票后自己拎出,过一道铁栅栏就算出机场了,全在露天操作。ram早已等在栅栏门那边了,他自然认得我们的行李,一把提起来,带我们俩出了铁栅栏门,在外边跟一个妇人拚一辆taxi,一起进城里去。 为了要先送那个妇人,汽车在城里绕来绕去,又见到了一些先前不曾到过的地方,看着看着,我的心又渐渐沉重起来,好像压上一块大石头。将近thamel的皇宫门口,交通被封锁了一半。问ram,他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山里,真是“不知秦汉,无论魏晋”的过着日子。 下车直奔babu的办公室,依旧还是一堆人在下棋,似乎又比上次多了几个。babu还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响亮地跟我们打招呼,寒暄几句路上的情况,我却有气没力有一句答一句,不想多说。按照原定的计划,这个下午我们应该去bakhtapur的,还要在那里住一晚上。可是不知怎么,babu还是让我们回hotel tradition去。“当然”,他说,“如果你们现在一定要去bakhtapur,也是可以的。”我看了看leo,觉得事情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怎么忽然不去bakhtapur了?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压得太沉了,也许徒步确实把我累坏了,一时间我忽然有些松懈,不想再跟他追究什么。“不去就不去吧,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回家,别的我不在乎了。”leo对我说。我心里也应该是这个意思吧,虽然马上想到,bakhtapur有谷地三个城市中最好的皇宫广场,千里迢迢来一趟尼泊尔,居然不去这地方?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小会儿,我懈怠和忧虑的心态大大占了上风,使我不再有精神跟babu争辩和坚持了。好吧,就这么算了,照价退还一人五美金,我们就回旅店了。这是旅途上唯一的一次,我没有干劲十足的为自己争取权益,总有懈怠的时候嘛,也不奇怪。 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放不下。本来早就谋划好了要拉leo去hotel yak&yeti,加德满都仅有的几家星级宾馆之一,好好吃一顿,补充徒步消耗的体力,也罢了。老老实实在thamel呆着,这里至少还没有游行。看上去,thamel的确一如既往,游客们来来去去,继续在此地逍遥。everest牛排馆里的牛排份量十足,各人种的背包客围了一桌又一桌,放声谈笑。甚至在街上还遇到四个刚来的中国女孩子,在向一个店员问路。屈指一算,又是一个星期天晚上,她们应该也是坐那班同样的飞机从上海过来的。 回新加坡以后,我仍然习惯性的继续看尼泊尔的新闻,局势越来越坏。“五党联合示威游行”从那个时候开始,至今已持续了五十多天,逮捕释放又逮捕又释放了好多人,还丝毫没有停的迹象;毛党又号召了好几次全国性的罢工,放置更多的炸弹,绑架更多的人;总理已经被迫辞职了,好几座主要城市,包括加德满都的市长和官员们也在毛党的胁迫下被迫离职;国王至今拿不出有效的解决方案,只在空喊和平口号而已;星象家说,今年的运道很差,在2009年之前,不会有真正的和平;尼泊尔新年里在patan的一个宗教游行,一辆载满了宗教物品的游行彩车忽然倒了,这被认为是一个厄兆。 已经是2004年了,外面的世界忙着高科技电脑化,他们却好像还是生活在中世纪一样。好端端的一个国家,为什么要弄成这个样子?他们不是非常善良的一个民族吗?一个喜马拉雅山中活生生的香格里拉,在中国和印度的夹缝间生存了几千年的国家,怎么就一败涂地到了如此?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c-2 次日还是ram,带着我们两个坐上那辆丰田,去加德满都的几处名胜。我当然不会反对再去一次,这本来就是我们说好的行程中的一部分。 那天早上出发的时候,我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坐在后排一声不吭,看外面渐渐熟悉起来的街道发呆。在旅馆里已经看过当天的报纸,头版头条没有变,只是计时又加了一天。有更多的照片,也有更详细的报道。“在ratna park的游行继续,军警和民众发生暴力冲突,有人头破血流被送进医院,还有下班路过的不相干的人被误伤。” 这些字句在我脑子里回旋,我甚至都没有想起来问一下ram车是朝哪儿开,我们今天是去哪儿。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连ram也看出来了。不过,他显然对这些事情无动于衷,习以为常,只管作他的导游。 那天早上一连去了两处宗教场所。boudhanath是加德满都城郊流亡藏人社区里一座藏传佛教的佛塔,一个巨大的圆滚滚的白色stupa。顶端也是环顾四方的佛眼,与猴庙的那个颜色不同,神态是一样的。stupa周围环布着好几座gompa,喇嘛庙,门口有巨大的转经筒。脱了鞋进去,喇嘛们排成一队绕着佛殿走,一边念经。我也跟着他们顺时针走一圈,只记得殿堂上放着达赖喇嘛的照片,却忘记照片后面高高供奉的,到底是哪位菩萨。 相比之下,反而是印度教的pashupatinath更觉得熟悉一些,毕竟几个月来接触了不少印度和印度教的东西。pashupatinath是献给shiva的神殿,也算是印度教世界里的一个圣地了。每年二月shiva的生日,都有无数僧俗不远万里,从印度次大陆的各个角落来此朝拜。关于shiva,我已经很不陌生了,他毁灭世界的法力,他的配偶pavati,他的象征linga,他象头人身的儿子ganesh,他的坐骑圣牛nandi...印度教徒导游ram好几次讲的神话故事才刚开了一个头,我就频频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弄得他都不知道再讲些什么好了。 因为不是印度教徒,我们无法进入寺庙内部,只能从河对岸,一长排石刻的linga和nandi那里,远远看庙里的情形,拥挤的人群争先恐后的供奉朝拜点tika。bagmati河就从寺门口流过,是旱季,河里几乎没什么水,只几个浅浅的小水塘。几只"nandi"在水塘间缓缓行走,东张西望,等待火葬台上洒下的灰烬。 就像所有的印度教徒一样,他们选择一条可以流入神圣恒河的河流作为肉身化灰以后的终点。在加德满都,bagmati就是这样一条河,pashupatinath前的几个火葬台则是这个城市所有印度教徒的最后归宿。有两座台是王室专用的,其他的则属于大众。方形的水泥台沿河而建,整整齐齐堆了木柴。死者裹着黄布,由男性亲属抬过河来。为了表示哀悼,抬尸的亲属都会在河里沐浴并剃光头发。一番仪式以后,他们点燃木柴堆,放上柴草,火焰和烟同时燃起,通常会持续两三个小时,最后全部扫进河里。 却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污秽不洁。在华人的传统里,死人和葬礼是最最不吉利的事,走在路上碰到都要远远避开的。另一方面,又是最了不得的事情,大作法事,竭尽礼数,一点儿规矩不能坏的。相比之下,印度教的规矩似乎更平和一些,世俗一些。这里是从早到晚都有仪式的,看热闹的不仅是外国游客,也有本地人。大家或者站在桥上,或者坐在河对岸的台阶上。游客中的摄影爱好者会支起三脚架,静静的调整镜头捕捉图像。本地人,聊天的聊天,晒太阳的晒太阳,发呆的发呆。nandi在桥上桥下悠闲的走过,小孩子在水塘间嬉戏玩耍。像所有的河流一样,不远处也是主妇们洗衣洗菜的地方。 就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红尘世界而已。生的喧嚷是pashupatinath拥挤的朝圣人群,死的寂灭则是bagmati河上常年不散的呛人烟灰,生和死如此自然的交杂在一起。我曾经问过babu和ram,他们都是印度教徒,虽然babu声称他本人并不相信神。但这不重要,在生死这样的事上,他们和这些就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和加德满都所有的印度教徒一样,某年某月,会在此处结束旧的轮回,开始新的轮回。所谓的死,不过是生的一个部分,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是无穷无尽的轮回中的一小段,仅此而已。所以,生和死才能够这样并存着,不夸大,也不回避,一概被接纳到日常生活中来。 连我这个隔河观望的异教徒,外国人,心里也无比平静。若不是烟灰实在是太浓,又呛得厉害,我恐怕还会继续在河边坐下去,看着火焰发呆。而这份平静,大约就是印度教里从生到死,又由死入生的轮回中,所追求的那种和谐吧。我当然没有资格对宗教问题或者生死问题发表什么评论,只是用凡人的心觉得,此时此刻在pashupatinath,我能够感觉到,印度教给了一个非常和谐的解答。 不管有什么信仰都是好的。活的时候有了指引,死的时候也可以交托,完全不必恐惧。最怕是什么也不信,那才真是“死去原知万事空”呢,多么可悲! 大约是忽然多了一份平静,又或者是给烟熏的,我的心情终于不那么差了,也放下了长久的担忧。毕竟一路下来,至今为止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事。一切如常,生活或者死亡都在继续,我又何苦自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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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地重游,也因为有了ram的带领,那些曾经让我惊慌失措的地方,此时都一一清晰,进而熟捻起来了。 到patan皇宫广场又是一个中午。司机在广场边上一处开阔地停好车,就在车上开始打瞌睡了,ram领着我们两个姑娘下去逛。因为上次已经来过,而且据说门票可以通用很久,我心安理得的走了进去,显然,没有一个人想要拦下我。 ram在城市里似乎没有在山区那样自在,拥挤不堪的城市好像比十几二十公斤的背包更让他难以承受。他显然不像在徒步时那样话多了,对于加德满都这些景点,恐怕他也说不出多少名堂,只不过是把我们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的当地人而已。 又到了patan museum, 因为赶时间,我们没进去仔细看,只在庭院里走了一圈。那个年轻的警卫居然还在,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却并不上去说话,只是笑笑的,不停用眼睛瞟他,然后低头佯作看地面状。[帅哥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小小淘气一下:)]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他就从院子对面踱了过来,对我说他认出了我。我们闲聊了几句,不知在聊的什么,秀色可餐而已。连leo也被吸引过来,思忖半晌,主动要求跟帅哥合影。临走时,我紧紧地与帅哥握手道别,注视着他的眼睛,依旧笑笑的,说一声“再见”。 直到吃午饭,我们两个还沉浸在“惊艳”之中久久没有恢复过来。对于安全的担忧?谁还记得起来呀! 午饭是在广场边上一个临街小饭店吃的。ram带了我们到这个摊上,坐了摆在露天的桌子旁,三个人各要了一份momo和一瓶可乐,才30卢比一个人。这才是本地居民的消费水准,相比之下,旅游者实在被宰得太厉害了。我们吃得很高兴,份量太多,我和leo简直都吃不完。边吃,边在那里东张西望,看走来走去的男女们。我把路边一个穿黑色punjab的姑娘指给他们看,“我就要那样的一套衣服”。要不是还看到了一个扛着枪穿迷彩服的兵mm也过来吃饭,我们几乎就忘记今天这城里还有大规模游行这回事儿了。 似乎游行的确不对这城市生活构成任何影响,下午我们接着去猴庙,居然还赶上了庙会!上次清静寂寥的猴庙今天人山人海,年轻人双双对对,夫妻们扶老携幼,半大的少年则成群结队,还有小贩临时搭起摊位卖吃的,把猴庙前后这不大的小山弄得熙熙攘攘,好不热闹。leo勤勤恳恳的去空无一人的售票处找人买门票,我照例跟着人群就进去了。 从后山走到前山,佛塔下面更是水泄不通。为了安全,我早已把小背包从后面换到了前面,这么挤来挤去的,难免不被人摸两下,虽然里面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下山的人潮缓慢移动,我们想快些下去,却毫无办法,只能跟着人群慢慢挪,最后还彼此走散了。用leo的话形容,只有国庆节在外滩看灯的时候才会这么人贴人,我则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中学时有一次去苏州,正赶上虎丘的庙会,也是这样彩旗招展,花团锦簇,阳光明媚,暖风熏人,士人仕女,络绎不绝。 挤在我旁边的是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动不动就大声起哄,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总之走得很慢。leo和ram都已经给推得不知去向了,我一心想超过他们往前走,却怎么也走不快。居然还有人来拉我的辫子,待我回头去找,却早已躲在同伴后面,不知是谁干的。如此数番,我终于忍耐不住,用力说“i am not nepali!”这下不得了,他们起哄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儿的追问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我自悔失言,低头抱了小背包紧走,登徒子们紧跟不放。不知不觉走出了山门,我还没反应过来呢,被早已等在一边的ram一把抓住,拉了出来,原来leo和司机早已从人堆里出来了。还听到身后那群少年意犹未尽的声音。 ram和司机大笑,“那群小男孩以为你是本地人呢!”这话我已经听了好多次,向来心里都是半信半疑的,觉得那是对游客的一种泛泛赞美,为了拉近距离的。到这一次,我可是真的相信了。 在猴庙的一番耽搁让leo有些担心时间,她必须在四点之前到尼泊尔航空公司的办事处去确认次日的返程机票。办事处在市中心kanti path路口,靠近加德满都皇宫广场。然而越靠近市区,车堵得越厉害。最后,在kanti path位于皇宫的那个路口,就是有另一个红绿灯的地方,路被封锁了。我们三人无奈,只得下车步行。 他俩在前头走得挺急,赶时间,我因为扭伤的脚踝还没有好,慢悠悠跟在后面。反正这条路我走过不止一次,不怕迷路。kanti path上,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的停在路的正中,士兵就近坐着,密密麻麻坐了一地。过ratna park路口的时候,ram向左边方向指了指。果然,在一二百米开外,一大群人挤满了街道,有红蓝相间的旗帜在其中翻滚。就是这里了。 不过街上更多的还是走来走去无所事事的闲人。才不过下午四点,还是上班时间呢,大家似乎都闲得不得了,在外面逛来逛去,看热闹的比游行的还多。再想想,果然是逛庙会的逛庙会,拜菩萨的拜菩萨,走路的走路,游行的游行,生的生,死的死,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切如常,一点儿影响也没有。终于释然,从此不再担心。 只有一点点疑惑,大家都这么闲着,谁还在工作? 工作的人当然还是有的,比如航空公司办事处。虽然确认机票这样一个简单的手续也费了不少时间。我建议把leo推在前面,让她而不是ram去跟办事处人员打交道,毕竟leo作为外国人还是有些特权的。至于我自己,我现在已经坚信,除非开口说话,不然绝不会有人拿我当外国人看的。 似乎为了加强这个印象,顺路去完附近的加德满都皇宫广场以后,我们再次来到了indra chowk的窄小巷子里。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找当地女人的punjab装。 “就那里吧”,走了没几步,我向他们指了指二楼挂出来的几件女装和一块招牌,“我们上去看看。”钻进一条小门廊,从黑乎乎的楼梯爬到二楼,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两个伙计正在埋头整理货物,地上铺着一张大床垫。我们脱鞋进去,ram说明了来意,他们就把五颜六色的衣裳一套套摊在床垫上给我挑。leo觉得那些颜色都很“乡气”,我却认为这才是好的,兴致勃勃又难以取舍,高高兴兴试衣服去了。 最后敲定的价钱却并不便宜,1350卢比,合新币35元,人民币170元。我绝对不相信这是当地人出的价钱,少一个零还差不多。找ram帮忙本来是想借他是当地人,压压价的。不过转念一想,他绝没有帮着我们而不让他的同胞赚钱的道理,甚至他自己也可能因此而有笔回扣呢。所以也就算了,反正这个价钱我自己觉得可以接受,而且我的确是早就想要这样的衣裳了。他们说在尼泊尔这叫shalwar(衣)kurta(裤),punjab是印度的叫法。我学说了好几次,总是说不像。 穿上这衣服,我意犹未尽,又在asan tol一个珠子市场里一连买了三串花花绿绿当地女人戴的那种珠子,审美品位又该给leo那上海人的眼光嘲笑一番了。这些珠子不但搜光了我和leo身上的每一张卢比,连ram也借出了他随身带的所有钱。反正就是这些了,也没法子再讨价还价,拿下来就是了。 这一次,同样是在黄昏的小巷里,抱着我的shalwar kurta和珠子串,紧紧跟着ram,好像也没转几个圈,也没走多少路,不知不觉就到thamel了。我郁闷地说起上次独自在城里瞎转找不清方向的经历,ram安慰我说刚来这里能够这样不迷路已经很了不起了,加德满都这些老街是出了名的错综复杂的,这才稍稍让我有了一点成就感。 晚上,我迫不及待穿上我的新衣服,把头发披下来,兴奋的出门去了,也要体会一下身着shalwar kurta,飘着披巾,在加德满都街上走的尼泊尔女人的感觉呢。效果是太显著了,路边小店的店主们看着我从门前走过,不再有兴趣对我招徕生意,连街上走来走去兜售工艺品的小贩都不搭理我了。在一间店里等leo的时候,店主忽然对我说了一长串的话,真奇怪,虽然我一点不懂他的语言,可我知道他在问我是尼泊尔人还是从印度过来的。leo早已忍不住,告诉他我是中国来的游客。中国人?店主大惑不解,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可是,她哪一点像中国人了?”他向店里的另外两个洋人女顾客抱怨着,“哪一点像了?” 直到我们走出那家店,我还听到他不可思议的说,“我真的以为她是nepali呢!”我忍着笑,一言不发,心里得意非凡。为此,那天晚上我们特意去吃了印度餐,tandoori chicken。 c-4
出乎意料,hotel tradition的电视频道还是相当丰富多彩的,star movie, star sports, mtv, bbc, cnn, bloomingburg等主要的有线电视频道都有,当然都是印度版的;还有更多的是我们说不上来名字的形形色色的印度频道。我们甚至还找到了一个西藏电视台的频道,放的是若干年以前一个关于宋庆龄的连续剧,可惜宋庆龄和所有人一样,讲的都是藏语,不知所云。相比之下,还是印度歌舞片热闹,载歌载舞,喜闻乐见,总是让我看得津津有味。早就听说印度和周边的几个国家,bollywood泛滥,果然此言不虚。 我看到了印度版的cnbc和bloomingburg,又高兴的见到了熟悉的STI,DOWJ和NASDAQ。有趣的是,还有一连串详细的印度股市报价:TATA engineer, TATA steel, TATA industry... TATA, 不就是这里满地跑着的那种印度汽车吗?不论是长途汽车,大卡车,货运车,乃至油罐车,都可以见到车前那个圆形蓝色底红T字的标记:TATA。在加德满都烈日和风沙下堵车的时候,我百无聊赖仔细打量路边的每一辆车:十辆有八辆是TATA,大红大绿的一眼就能认出来。剩下的两辆,要么是一种叫mahendra(前任国王和现任国王的父亲的名字)的卡车,要么就是二手的日本车。TATA在哪里都是那么鲜明耀眼,不管是货车还是客车,它们的车身一律从驾驶室开始直到尾部挂车牌的地方,仔仔细细用铁丝和油漆作出各种四时花卉,飞鸟鱼虫,几何图形,最重要的,当然是印度教里的大小神仙们,五颜六色很世俗的在那里宝像庄严着。每一辆TATA的装饰都各有特色,决不雷同。当然,所有的TATA全都喇叭响亮,马力十足,才可以在尼泊尔的山路上来回驰骋。我一直有一个小疑问想不通,TATA上的那些装饰,究竟是出厂时就各自做好了的呢,还是到了主人手里再一一装上的? 后来回新加坡,继续了解到,TATA也是印度最大的软件集团;TATA还经营高级酒店……不知道在印度,还有什么是TATA不做的。总之,有朝一日投资印度股市的话,TATA绝对是民族工业的蓝筹股。 扯远了,且回到hotel tradition来。我们开着电视机,一边评头论足,一边在做最后的整理。这是最后一天的上午,也是毛党号召全国罢工的第一天。经过前一天的经历,我们知道了政治动荡在此地的确是生活的一部分,人们早已习惯并适应了它。而罢工,除了给市民和旅客各自带来一些不便之外,(政府工作人员步行上班;去博卡拉的长途车全部停开,不知多少游客要打乱计划滞留thamel;canicula此时也躲进chitwan骑大象),人们同样也早就适应了。 九点多,ram又一次背上我们的行李,一起到babu的办公室去。thamel果然安静了许多,家家店铺都关着门,平时横冲直撞堵塞不动的车辆也几乎不见了。只有几个人和几辆三轮车在关了门的街上匆匆而过。甚至这次去babu的办公室,我们也是从一个边门上去的,正门,像这里所有的店铺一样,是锁上的。 Babu早坐在里面,ram进去说声morning boss,他并不搭腔;leo进去了,他才站起身来说早上好,可见他还是有些架子的。我的飞机是下午一点,然而瞧外面的情形,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我还是尽早去机场吧。ram在一个橱里摸索了一阵,翻出两条淡黄色的丝带子交给babu。babu把其中的一条展开,挂在我的脖子上。“是哈达?”我和leo猜测。“是,这代表好运气”,babu说着,与我握手道别,“一路平安,希望不久还能见到你。”我笑了,是的,我还想看十月dasain节加德满都皇宫广场上流血遍地的牲畜祭祀,看bakhtapur的中世纪风貌,还有,最重要的,我还要亲自去珠峰呢。 依旧是ram,拎着我的旅行包,一起从家家闭户的thamel穿出去。像在徒步时一样,我们又开始聊天。“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听话,说罢工就罢工?”“因为毛党会派人检查,谁还开门就会有人来收拾的。不过,你别看这些正门都关着,人家的生意照做,从后门进去,或者开一个角。”他把那些边门后门指给我看,“不过,像这样一个月里至少十天都罢工,可怎么弄得好,生意很难作啊。”正说着,忽然ram停下了,他叫了一辆三轮tampo过来,说好价钱送我去机场。我先进去,在黑乎乎的狭小后排坐定,再把我的旅行包递进来。然后ram伸出手来,和我道别。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我在匆忙之中和他握手,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告别的话,tampo已经开动了,突突突的颠簸得厉害,在空旷得几乎没一辆车的街上一路飞奔。 忽然间似乎有眼泪涌上来,这个我正迅速离开的城市,肮脏,杂乱,拥挤,动荡的地方。我是因为要离开这里而感到难过吗?连我自己也不太相信。如果给ram看到,他必定不以为然,说这有什么难过的,我甚至可以想象他脸上的表情。脖子上淡黄色的哈达折痕很明显,显然放了不少日子。此时裹在脖子上有点热,我却没有取下来。却是真的有一点难过在心里慢慢浮起来,虽然尼泊尔不是个好地方,可它就是让我有一种亲切感。我嫌弃它的动荡和落后,绝对不会愿意住在那儿,可这份亲切感,就是毫无理由的在短短十一天里产生了。 车窗外,boudhanath过去了,接着pashupatinath也过去了,一会儿就到了机场。我不知道何时还会回来,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十一天以前,我在这里与babu见面,却好像已经有几个月那么漫长。 候机的时间有好几个钟头,我不得不再次取出ramayana看。国际候机室里去曼谷和去印度的两班飞机差不多同时出发。大厅远端有一个电视机,正放着尼泊尔本地的mtv,很强劲的现代音乐。旋律却似乎挺熟悉,像在哪里听到过。哪里呢?我仔细听,终于想起来,就是徒步时候ram总是哼的那首曲子啊,果然是加德满都的一首流行歌曲呢。我遥遥追忆着雪山之间的那段婉转悠扬的旋律,与眼前强烈劲爆的mtv似乎有着天壤之别,可那一段回旋不止的调子,分明就是一样的。 c-5 我把头发编成一根长长的辫子,穿上shalwar kurta,在脖子上挂起琳琅的珠串,融进乌节路的人流之中。乌节路永远是新加坡最热闹最拿得出手的地点,华人洋人,马来人印度人,在热带的骄阳和开足冷气的名牌商店间,人人都为物欲的横流笼罩。我是想试试,在新加坡的环境里,能否还保持一份在尼泊尔找到的那种心态。就像此刻,置身在人潮里,心态却是远远的游离,如同在看一个最无关的场景。热闹是他们的,物质也是。 其实生活可以很简单,自己做饭不下馆子;不去逛街买衣裳;不被好莱坞泛滥的娱乐欺骗;不去纸醉金迷的酒吧消遣……人的基本要求是很低的,却也一样能够过得很好。比如在山区徒步的那些日子,日日行走,吃饱穿暖,有一张床可以躺下,就非常满足。平实的生活方式,远离物质世界,反而更接近真实的快乐。 然而做不到,从一出樟宜机场开始,就注定是做不到的。物欲的引诱无所不在。我可以坚持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意志是如此薄弱,几幅sale的大广告就足以击败。忍不住想要去昂贵的饭店点好吃的菜,要穿美美的衣裳,要去挤满了人噪音极大又全是烟味儿的酒吧买醉。明明知道那些根本都是虚假的,全都是不必要的,是离本质最遥远最无关的东西。可还是一次次,用数字所代表的金钱来换取,心里还兴奋不已。 然后,贪得无厌的任凭物欲没顶,一边还大声嚷嚷,生活的不快乐。 2004尼泊尔:在山间行走b-1
不知怎么的会想要去尼泊尔旅行,而且这个愿望一旦浮现,就是如此强烈。那还是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刚从柬埔寨看了吴哥窟回来,还沉浸在佛教和印度教的诸多神祗中不能自拔,总是忍不住搜索一些热门的旅游网站,想要得到更多的旅行的感觉。就是那样,猛然看到尼泊尔的一张图片,那是一张在寺庙前欢庆节日的照片,人山人海。我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过来,然后就把尼泊尔这个名字放进了我的dream destination里。 今年春节回上海过年,和几个初中的同学聊天,无限神往的说自己想去尼泊尔。忽然正在一起吃饭的leo马上接口说她也想去,而且不开玩笑,当真的。她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去,我说五六七月间吧。当时我并没有非常具体的计划,估摸着应该是那个时间,并且准备到时候再多找两个男生一起去。 回到新加坡,连续一个月的工作无休无止。转眼已经是三月了,leo来了封信问尼泊尔的事情有什么进展。我还很笃定的说,不用急的,我刚开始看呢。不紧不慢的去打听了一下,才发现每年五月那里就进入了雨季,一直持续到十月才结束。雨季的路难走不说,还看不到雪山。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一定要在四月完成这个旅行。 已经三月了,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leo要在上海办签证,我们各自要请假,买机票,加上还要寻找合适的同伴。火速在国内各个比较有人气的旅游论坛上贴了广告,同时去请了假。两个星期的假并不是那么容易请的,要兼顾诸多的因素。另一方面,我们开始大量阅读网上的中文攻略和英文信息,逐步订出了旅行计划。那段时间我的电脑里多了一个叫做nepal的收藏夹,国内的携程、新浪、天涯、磨房,英文的lonely planet, frommers,尼泊尔本地的新闻nepalnews, kantipuronline,乃至国际航班时刻表、priceline,统统被我每天至少巡查一遍以上。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找到了canicula,从天涯旅游版给我们回帖的一个网友。自称北京男,想和会说英语的人一起去尼泊尔。论灌水我也是个老网虫了,看了他的帖子,发现这人还不错,应该不是大灰狼:)(赫赫canicula不要追杀我哦)。于是在msn上加了他,每天上班聊几句,大致了解到他在东京工作,这次是趁着辞职,回国内来大玩一个月。 期间又经过一些曲折,包括我的老板出尔反尔不同意我的假期,我们不得不硬是把整个行程往前推了两个星期,最终定到三月底出发,以及因此而造成的在短时间内买机票的巨大困难;还有我终于没有能在新加坡再找一个同伴过来。有过一两次,最不确定的时候,我也想过放弃算了,不过是一次旅行而已,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费尽周折,虽然这非常不符合我的风格。是canicular在msn上鼓励我,说这趟旅行肯定值得的;还有那个一面之缘的新加坡女孩irene,当我问她觉得去尼泊尔值得不值得时,非常肯定的回答我说,绝对绝对值得,她本人也打算再去。她的坚定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终于让我坚持了下来。毕竟,一个普通的人一辈子里面,能有几次机会亲眼看到喜马拉雅山呢? 总之,经过几次msn的网上会议和无数撑爆邮箱的email来往,一切总算安排妥当。我从新加坡提前两天先到加德满都(世事难料,最终还是只提前了一天),canicula在四天内从东京飞到北京再飞到上海,找到leo后再马不停蹄接飞加德满都。我们三人会齐,去pokhara进行5天的jomsom徒步。然后leo和我回加德满都,canicula则独自一人继续往南,去chitwan国家公园以及尼印边界小城lumbini,释迦牟尼的出生地。 尼泊尔的trekking路线实在数不胜数,经过几番比较后,我们一致同意走不太长也不太短的jomsom路线,风景不错,能看到雪山,而且沿途的配套设施极为成熟,基本上是最受欢迎的徒步路线之一。jomsom路线其实是21天annapurna大环线的最后三分之一,相对简单,也没什么大危险。途中唯一3800米有高原反应危险的村庄muktinath,也被我们因为时间原因去掉了。加上我们是先坐飞机进去,然后慢慢走出来,就更容易掌握时间。然而我绝对不敢怠慢,我是深知登山的厉害的。2002年去东马沙巴州4000米的神山kinabalu,一个下午从两千多米的神山入口爬到三千米左右的宿营地;次日凌晨2点动身,先爬到山顶看日出,再一路下坡,在12个小时内下降两千多米。那次几乎把我累个半死(事后想来,也许还有高山反应的原因,当时是浑然不觉的),双腿疼得走不了路,一个星期才恢复。从此对爬山不敢轻视,选了这个相对容易的路线,希望久坐办公室的我们不要到时候出洋相。早在农历新年以前,我就开始加紧锻炼了。又蹦又跳,举重做瑜伽,爬楼梯跑步机,gym里所有的器械和所有的course统统过了个遍。能想到的我都去练过了,牢牢记着,锻炼得越多,到时候能够享受的徒步乐趣也越多。 事实证明,事先再怎么锻炼都是不过分的。 b-2 早晨七点,我们三个跟着导游ram来到博卡拉pokhara机场,准备进jomsom。前一天我们从加德满都坐了七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来到博卡拉这个靠近annapurna远近闻名的旅游小城。天气不是很好,云很多,虽然只有三月底,雨季还没有到。和在加德满都的情况一样,天空白茫茫的一片阴霾,著名的phewa湖上看不到任何雪山,哪怕是近在咫尺,博卡拉最引以为傲的鱼尾峰machhapuchhare也不见踪影。昨天在长途汽车上和餐馆里两次碰到一个在华为做销售的中国人,自称被派到埃及工作,极能侃。他是从西藏由陆路经樟木坐车过来的,刚到过加德满都附近看珠峰的胜地nagarkot,也几乎没有看到雪山。看来季节的确是个问题,虽然现在也是旅游旺季,毕竟比不上10月那样的万里无云。我们都有些担心,希望山里的情况会好一些。 导游ram是babu派给我们的。他身材不高,实在看不出年纪,一张脸黑得发紫,可见经验丰富,由此推断,年纪应该不会太小,三四十吧,至今没有成家。ram的老家在Trisuli河上游,离加德满都四个小时车程加上六七个小时脚程。如果不出来带人trekking,平时他住在加德满都,靠近猴庙那里。ram做导游已经八年,每年春秋两个旅游旺季,他到annapurna或者珠峰这两条徒步路线,少则三四次,多则六七次。我曾经问过他,是不是这里大环线上每个村子里的人,他都认识?是啊,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来过太多次了。我仔细观察过ram的脸,除了深陷的眼窝以外,基本上是黄种人的特征。不过他的名字是典型的印度教规矩,带kumar的。 由于canicula壮小伙子可以自己背他的包,我们两个女生的东西不会太多,所以早就和babu讲好,ram既是导游,也帮我们背包。前一个晚上,我和leo精简了又精简,尽量分一些东西进我们自己随身的包里,却还是整出了一个10公斤的大背包来,很不安的拖给了ram。事先我还特地去问过他,大约多少重量他觉得合适。ram很不在意地说,十几二十公斤吧,没问题的。要知道,我们在博卡拉机场等得无聊时,每人跑到秤行李的秤上去称了一下,ram也就跟leo和我差不多重,五十公斤的样子呢。当然事后发现,我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个十公斤的背包,再加上后来我们陆续加进去的份量,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博卡拉机场戒备森严,到处是端着枪的军警走来走去。国王和王后那几天正在这一带访问,当天刚好是去mustang,比jomsom更北面毗邻西藏的一个山区,因而停机坪上随处可见军用直升机。经过男女分开的贴身安检之后,又在候机室等了一会儿,听到隆隆的声响,我们的飞机到了,大家都走上了停机坪。去jomsom的是私营航空公司gorkha air一架16人的小飞机,除了两个飞行员,还有一位穿西服套裙和丝袜的空姐,在上机时双手合十对我们说namaste,在起飞前给我们端来水果糖和棉花团。我拿了水果糖含在嘴里,飞机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颠簸,相当平稳。十六人的小飞机,八排座位,每个人的位置都靠窗,可以非常方便的看雪山。驾驶室的门半掩着,我坐在第二排,能够清楚地看到两个飞行员的背影,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毛线背心,他们面前有一整面的控制板。控制板上的几个数字跳了几跳,飞机起飞了。 起初我不能确定舷窗外的究竟是什么,在层层青色山峦之上的那片白色,是白云,还是雪山。在那样的高度,除了蓝天白云以外,我不曾想像过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可以存在。然而坐在另一侧的ram很肯定地告诉我,这就是雪山,我梦寐以求不远万里飞过来要看的喜马拉雅的雪山。靠我的这一侧,是annapurna(8091);靠他的那一侧,则是dhaulagili(8167),ram熟练的向我指着它们的方位,这里或是那里,它们其实都是一连串很接近的山峰群,用最高的那座命名,然后加上123或者南北中,每座山峰各有不同的名字。即使是在尼泊尔这个高山王国,这也是屈指可数的几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飞机从两大八千米级的峰群中穿越,一座座白色的山峰缓缓的在窗口移动。很奇怪,看上去它们并不那么高,似乎就在窗外不远的地方,几乎不太能相信,这里居然就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了。偶尔,我低头往下看一眼,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不深广,却被太阳照的闪闪发光。kali gandaki河谷,20公里宽的河谷两侧各自耸立着落差达6公里的雪山,这就是我们飞机的航道。 三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飞机稳稳地停在了一大块开阔地上。这里是jomsom的airstrip,已经不叫做airport了。一下飞机就觉出了冷,风很大,而且刺骨。毕竟这里是海拔2700米的地方,也才三月底四月初,比不得谷地里已是准夏季。从停机坪往外走,发现一同搭飞机的基本上都是当地人。leo和canicula正跟一个头戴topi(尼泊尔小圆帽)身穿西装的老伯聊得带劲儿。这位老伯看来认识这飞机上的每一个人,一路不停的跟所有人握手。也是他告诉我们说,飞行员本来在印度空军服役,“不过他喜欢这里”,于是专飞jomsom的航线。“他胆子很大,甚至早上四点都飞过!”就是驾驶室里的那两个背影吧,可惜缘悭一面。见到leo,老伯特别高兴,说她女儿就在上海读大学,念机械工程的。他家在jomsom开店,大力邀请我们去他家喝杯茶。可惜时间紧迫,终究没有去成,遗憾。 踩在jomsom村外的沙石路上,我的心里有些不相信似的,这就开始了吗?trekking就这样开始了吗?刚才30分钟的飞机,就要靠我们在此后的整整五天内,一步一步地走回去。此时一侧是隔着河谷的nilgili北峰,一侧是就在路前的dhaulagili1号主峰,雪山在阳光下更加明亮洁白。没有人在起跑线上说一声ready start,甚至没有起跑线,就这么出发了。 b-3
第一天的路基本上是沿着河谷边的平地走。照ram的说法,这是轻松的一天,没什么特别难走的路,正好让我们适应一下。通常都是canicula提着他崭新的nikon D70冲在最前面,leo和ram在中间交替,ram还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我。我走在最后面相距他们十来米远的地方。一路上若有好的风景,就停下来拿出傻瓜相机飞快的拍一张,再马上快走几步赶上去,不敢落后太远。 两个钟头很快过去了。我们在第一个村子停下来,marpha,一个非常干净非常漂亮的西藏式村子,完全用白色的石头砌出房屋和道路,还有好几座藏传佛教的gompa,居民都属于一个与藏族很相近的民族Thakali。ram把我们带进路边的一间客栈。上午十一点的光景,没有投宿的客人也没有午餐的客人,厅堂里安安静静,有阳光射进窗户,落在窗边的椅子上,厚厚的坐垫铺在上面。客栈的大妈给我们端出苹果派来,还热着呢,甜甜的很好吃;接着又给我们两包苹果干和一大袋苹果。marpha周围就是出产苹果的。我们心满意足很快吃光了苹果派,把那一大袋苹果塞进ram背的大包里,成为我们trekking途中维生素的唯一来源。正准备结账,ram说不用,这是包括在package里面的。闻言,我们又惊又喜,很不诚恳地检讨自己有点太过腐败,不像个驴子。不过显然,大家心里都很喜欢这样的安排。从此以后,果然一路上除了早就说好的矿泉水、可乐和啤酒自己掏钱以外,一日三餐和茶点加上打尖住店,我们再没有多出一分钱,package全包了。 除了好吃的苹果,marpha附近河谷一带的风景,我个人认为是整个jomsom trekking中最好的一段。“夹岸高山,皆生寒树”。确切地说,由于现在还是旱季,河谷里水势很浅,都是几步就可以跨过去的那种小溪流。那天天气极好,天空湛蓝,远远飘着几片云。我还是不习惯在那么高远的蓝天上那一团团的白色,一个劲儿的告诉自己,那不是云,那可真的是雪山啊。从来没有奢望过能登上雪山,可以这样近距离的亲眼看到雪山就在我的眼前拔地而起,这趟旅行就已经非常值得了。至于“寒树”,除了绿油油的苹果树正在含苞待放以外,一眼望去,灰蒙蒙的河谷植被稀疏,只有散落的低矮树丛零星分布。 从jomsom到marpha之间的路上,有日本老太太团,三三两两的走着,头上包着严实的围巾,却可以看到依旧是化了妆。他们也来trekking? 我们大惑不解,canicula用他的蹩脚日语打听下来,原来他们坐飞机上来,走两三个小时到marpha,村里有一个世纪初日本高僧的纪念馆,是当初发愿到这里来建寺庙的;再喝喝茶,四处转转,看看村里的那几个庙,然后就住上一夜,次日再回jomson坐飞机下去。啊?我和leo都有些吃惊,看来真是大路通天,雪山脚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trekking方式。 离开marpha不久,过了十一点,河谷的风开始大了起来,先前频频在头顶飞过的小飞机和军用直升机也不见了踪影。书上特别提醒徒步旅行者,kali gandaki河谷里每天中午开始有极为强劲的风,一直持续到日落。我们的时间有些耽搁,为了赶到今晚计划的住宿地kalopani,ram带我们直接从河谷里穿过去。正是顶着风走,天气也渐渐阴了下来,脚底下是干涸的河床。谁也不说话,低头走着,风很大,裹着沙子扑打过来。虽然才三个多小时,却觉得特别漫长,怎么都走不出河谷似的,总也望不到头。河谷的正中风最烈的地方,有两座孤零零的简陋小屋子。leo和我埋头坐在门口的木栏杆上,我们的脸上都紧紧裹着围巾。canicula则颇有兴致引屋里怕羞的小孩出来,想给他和他的屋子照相,曰“龙门客栈”。 过了这两座小屋,风似乎小了一些,不过天色也暗下来了。山区里天黑得早,五点半就日落了。ram看看情形,决定到kalopani之前四十分钟的一个村庄kokhethanti投宿。一切听你的,我们没意见!ram到底经验丰富,就在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把我们领进了河谷边的小村kokhethanti,就住在村口的第一家客栈。 除了我们,客栈里还有一对德国男女和一个奥地利男子,三人都是走大环线过来的,正聚在一起用德语聊天。他们已经走了十多天,看来完全适应了trekking的节奏,精神颇好,聊得兴致勃勃的。我们一同在楼下的饭厅里吃了晚饭,我又喝下半瓶啤酒,是canicula不小心点的却发现过期了,我不想浪费,再说过不过期对我来说还真没什么差别,我是从来都尝不出来好坏的。这天我实在累坏了,早早趴到了床上,盖了三床毯子,呻吟着躺倒了。在其后trekking的每一天里,“躺倒在床上”总是我的最高理想,对此,canicula大惑不解,leo却完全同意。 客栈的房间大约十来平方米,四壁都是木质的,完全不隔音。好在我也累了,根本听不到一墙之隔的那些德国话。房间里放着一张桌子两张床,床铺相当干净,灯有些暗,公用的厕所在楼下。 躺在床上虽然浑身酸痛,我还是习惯从包里翻出本书来看。这几本旅游书,和那本新买的ramayana,在徒步之前整理行装时犹豫再三,我还是全都带上了。加上打印出来的几页攻略,都放进随身背包里,成了trekking途中不可或缺的读物 古人说的雪夜读禁书,一直是我向往的一种读书方式,因为心静。在喜马拉雅山区的村庄里,精疲力尽的一天之后,躺倒在三床毯子下面安稳看书,看着看着睡过去,成了此后trekking途中每晚的最后节目。今晚没有看旅游书,换成了ramayana。 ramayana,印度两大史诗之一,地位仿佛荷马史诗之于西方文明。对ramayana最真切的接触是在吴哥窟里,数十米长整面墙上的浮雕,刻的是lanka之战,史诗里正义战胜邪恶的最后决战。浮雕上,英雄rama被故意放大了比例,有无数神箭在周身围绕;反面主角lanka国王ravana则作逃亡状,被掀翻了战车。在Thamel买的这一本是缩得不能再缩的简写本,甘地时代的内政部长写给印度儿童做启蒙用的。就好像用“北宋年间宋江等一百零八人聚义梁山泊替天行道,后为朝廷招安,南征方腊两败俱伤”来概括一百二十回的《水浒传》一样,多少精彩的故事都被略去了。ramayana的故事桥段老套,颇似现下的bollywood电影,爱情权力暴力,要紧的元素一个不缺:王子rama是天神vishnu在人间的化身,英明神武,不幸为谗言所害,被父王逐出宫殿,与妻子sita和同父异母兄弟lakshmana共同生活在森林里。恶人lanka国王ravana贪sita美色,计夺之。rama兄弟得猴王大军相助,打败ravana夺回妻子,并回国继位。ramayana的故事贯穿在印度历史和生活的各个层面,并且飘洋过海,从次大陆传遍整个中南半岛和太平洋诸岛屿,在各民族中各自独立演变出当地版本,成为最经典的民间传说。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这个遥远时代遥远国度的故事,此时此地,似乎回溯到了它的源头,终于显得不那么遥远了。闲聊时提到过ramayana,ram曾经很骄傲的说过,女主角sita就是尼泊尔人。她出生在janakpur,是国王的养女;也是在janakpur,rama win sita's hand(这句话写得很妙,却不解其意,故照直写下,不再翻译)。janakpur是尼泊尔terai平原上的一个小镇,靠近印度北方邦的边界,至今仍有特定的地点和特别的节日纪念rama和sita。今日伸手可及的现实世界和古老史诗里的传说得到了统一和印证,大约就像中国人诵着唐诗去寻访西安城一样的感觉吧。而此刻,隔着数千年的时间又隔着宗教的严格界限,陌生的ramayana和印度教里那些眼花缭乱的神,在这一个夜晚,似乎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更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b-4 徒步第二天,意料中的腿酸,不过精神好多了。推开房门,迎面就是Dhaulagili的好几座山峰和稍北一些的Tukuche峰,清晨的天空非常清澈。就着近在咫尺的雪山吃完早饭,还不到八点,我们又出发了。 一个小时后,我们穿过最后一段开阔的河谷,来到计划中昨晚的住宿地kalopani,黑水村。kalopani和lete是两个紧紧挨着的村子,ACAP的检查站就设在lete中心。小小的检查站甚是热闹,南来北往的徒步旅行者们都在这里停留,交上各自的登山许可证。有十来个人的大旅行团,雇差不多相当人数的挑夫,带着全套的野外扎营装备;有两三个人的小群体,跟着一个导游,像我们这样的;也有独自一个人行走的,无需导游无需挑夫,背一个巨大无比的大背包在肩上,拄着登山杖照样健步如飞。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入乡随俗习惯成自然的说一声namaste打招呼,看得出每个人都很享受这样日日走路的生活方式,虽然很多人浑身上下,人也好包也好,都已经肮脏不堪了。在检查站的一个登记簿上,我们往前翻了好几页,最近的十来天里面,只看到一个日本人,两个韩国人,再加上我们,就没有其他的亚洲人了。最多的是法国人,德国人,爱尔兰人,以及来自其他欧洲国家的人,说着形形色色各种欧洲方言和不同口音的英语。我们还注意到,这里几乎没遇到过美国人,也鲜少澳大利亚人,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不由想起在机场遇到的那一群台湾人,他们此时应该还在annapurna的另一侧,离大环线起点不远的地方吧。十几天后,他们将能在登记簿上发现我们三个中国人的名字。 一过lete,平坦宽阔的河谷一下子变得又深又窄,成了名副其实的峡谷。路上经常有长长的索桥,把我们一会儿带到河的这边,一会儿又回到河的那边去。渐渐走入了峡谷的深处,雪山终于被挡在了视线之外。极目所见,深绿茂密的松树林取代了低矮灰暗的小树丛。沿途的几个村子都不算小,从村头走到村尾要二三十分钟。村子通常都坐落在四周环山的一片平地上,有平整的田地种庄稼,绿油油的一片,如果不是天际若隐若现的雪山,完全看不出是在海拔八千米的雪山脚下。 从jomsom开始,驴队就是我们旅途上最常见的伙伴了。虽然现在jomsom,mustang都有飞机通航,但一路上的驴队还是络绎不绝。早在开辟成徒步路线的很久很久之前,这里就是来往于尼泊尔腹地和西藏高原之间的著名商路,至今仍长盛不衰。沿途那几个大村子,都是因了这买卖而繁荣起来的。驴队通常是十几二十几只毛驴,每只脖子下面都挂着叮当的铃,远远就告诉路人它们要来了,请闪开。领头的几只,头顶上还插着红白相间的翎毛,神气得很。驴队大多是跟我们反方向,从山下运了东西上mustang那一带偏僻的高山区域;也有少数是跟我们同向而行。跟在驴队后面走可不好受,走不快,还净吃灰。我们屡屡想超过它们,总是不成功。别看那些驴子走得不快,可是它们什么路都能走,再陡再难都不怕,而且基本上不休息,保持匀速前进。因此最终,我们停在路边喘气了,它们却摇着铃铛,越走越远。 canicula通常都是走在我们前面的,所以也是最早停下来休息的那一个。目送着驴队远去,canicula坐在那里不住摇头,忙不及的告诉我们,他遇到了昨晚上的那个奥地利人。“就刚才在赶驴队的时候。我想追上他,就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节奏走;可他下坡不是走的,他,他是一蹦一蹦跳下去的。我在后面使劲跟他,可就是跟不上,他一下子就跑到驴队前面去了!”canicula停了半晌,无限感慨地补充一句,“真是只奥地利羚羊啊,我太崇拜他了!” 然而奥地利羚羊早就走的没影儿了,我们可还有一大段路要赶。这一天是一路下降,路不陡,可是特别长,全都是沿着kali gandaki河走。翻开地图,ram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我们要去的温泉村tatopani离这儿还远的很呢。温泉村当然有温泉,还是特别烫的那种,解乏。一听此言,我们就决定,再怎么赶,今晚上也要到温泉里去泡一泡。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今天最糟的是leo,最后一段到tatopani的路,我们尚可勉强支持,leo却快不行了。canicula走在最前面,总是大声跟每个路边的大人小孩唱山歌一样来一声namaste,我跟在后面,namaste的声音小的只有自己听得到,而leo落在最后,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只剩下机械重复抬腿走路这个动作了。这个时候,背着大包的ram来到我身边聊起天来,说两年前jomsom还没有飞机的时候,他从那儿往下背苹果。十几公斤的苹果,他第一天从jomsom走到tatopani,第二天就走到山下有公路的镇上了。我看着他,没有力气也实在不知该对他说什么才好。 天都快黑了,我们摇摇晃晃的终于到了tatopani,已经六点多了。我暗暗算了一下,今天我们居然走了十个小时还多。要知道在通常的情况下,徒步者每天平均的路线才不过五个小时。我吓了一跳,不敢把这个结果告诉已经倒在椅子上的leo。 走了那么久,都是为了温泉村里的温泉。尽管天色渐渐黑了,我们还是精疲力尽的去温泉了。温泉就在河边,两个正方形的水泥池子,有水管把热水注进来。一个池子里或坐或躺,已经挤满了洋人,几罐啤酒放在池子边上。天色勉强可以辨认,leo和我到一个三面围了板的隔间里换衣,那第四面就对着滚滚而过的河水,还有河对岸黑黢黢的松树林。头顶上则是越来越暗的天空。 人少的那个池子水非常烫,当地人坐在池沿泡脚,canicula已经跳了进去,只露个头。他开始做起日本式的美梦来:泡着温泉,看着富士山,喝着冰啤酒,抱着漂亮姑娘...拜托醒醒,这可是喜马拉雅山的脚下啊。 水实在太烫,我终于呆不住,逃到另一个池子里,虽然不喜欢那里太多的人。大家都是准备或者已经在路上走十天半个月的,并没有充分的泡温泉的准备,却又忍不住诱惑,全都跑来泡一下,情形可以想象。好在都是人在旅途素昧平生,渐黑的天色和齐肩的池水也给了些微的掩护。一个男人过来在我边上坐下,用尚且标准的中文说声“晚上好”,开始说话。自称来自以色列,大约是在登记簿上看到我是中国人,大谈他曾在中国旅行的三个月,北京西安什么的是不消说了,乃至广西北海,贵州凯里,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都去过了,看来这就是那句“晚上好”的由来了。我不由肃然起敬,比我去过的地方多太多了,原来是位走南闯北的资深驴呀。可惜天太黑,实在没有看清这位属猴的以色列老弟到底长什么样。 聊天完毕,池子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我们摸黑到那个三面板的地方穿好衣服,又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客栈,leo都快晕倒了。不过,大约是温泉的缘故,那天晚上我的精神倒是特别好,连腿也不酸了。leo早早的回房躺倒,也没胃口吃晚饭,就只剩下canicula和我,不久ram和客栈的一个伙计也过来了,我们一起说起闲话来。 不知怎么地从眼前的annapurna徒步说到了珠峰。ram说来自然是头头是道,信手拈来。lukla airstrip是飞机的终点徒步的起点;namche是个很大的集市;5545米的kala pattar,则可以三百六十度看雪山环绕,珠峰,lhotse, cho oyu......他侃侃而谈一路上的村子、人物、寺庙,还有珠峰大本营,听得我两眼放光,频频点头,心中无限神往。跟ram大谈特谈欲罢不能,只可怜了canicula,听不懂我们说的是什么,我又不让他先回去,硬是一直陪到九点多散场,够朋友。我们走的时候,另一桌上,一群洋人夹杂着当地人,在玩一种本地的扑克牌,点着蜡烛打,兴致高得不行。 那天晚上,我把蜡烛粘在床头,津津有味看起了旅游书上关于徒步的那一部分,从此时此地的annapurna,到珠峰脚下sherpa人的故乡sulu-khumbu,再到北边的langtang,helambu和圣湖gosainkund,栩栩如生,一直看到蜡烛燃尽。虽然说徒步辛苦,我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日日行走的生活。 b-5 一大早,leo还在睡着,我来到客栈的小院里,canicula已经在喝奶茶,我们徒步路上最受欢迎的饮料了。他兴奋的告诉我,刚才他在外面转了一圈,看到了昨晚一起泡温泉的那个加拿大mm。“唉,可惜不会说英文啊!”canicula很不甘心的样子。我吃了一小惊,“昨天那么黑,你居然还看清了人家的脸???”看来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我自愧不如。 因为leo昨天实在累坏了,ram决定我们今天不赶时间,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正在小院里吃早饭,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个人,跟我们大声打招呼,定睛一看,原来是“奥地利羚羊”。canicula喜出望外,赶紧拉住他,狠狠表达了一下仰慕之情,并抓住机会跟偶像合影一张以作留念。羚羊自述,他计划着八个月的旅行,已经在印度待了五个月,几天前在大环线上翻越thorong la山口,正是出发整整半年的日子。原来如此!他头上扎着头巾,像锡克人,或者更确切地说,像四川人的样子;腰上则系着一根花布带,肤色早就被热带的艳阳晒得极健康。然而奇怪,再怎么看他都不像个印度人,虽然他们同样都是高鼻深目的人种。 告别了羚羊,我们也离开了温泉村,开始其后两天连续的上坡路。每天都是只走半天,下午两点左右即投宿。上坡是相当消耗体力的,除了canicula尚且还能背他自己的包继续走,我是早早就把自己那个并不重的包也捆进ram身上那个大背包里了。即使如此,我们也万万赶不上ram在前头领路的速度,每走十几分钟,必然要求停下来歇一歇。ram却是越走越轻松,好几次兴致高昂还随口哼起了小调,婉转悠扬,很有风味。问他是什么歌这么好听,“加德满都很流行的,到处都有。” 爬山的辛苦自不待言,好在天气又好了起来,虽然离雪山越来越远,七八千米的nilgili南峰依然可以望见。我们慢慢走,在sikkha停留一晚上,次日中午又上到了2800米的一个大村子ghorepani。 ghorepani是很接近pokhara的一个村子,整个村子几乎全是客栈。因为不远处就是可以看到annapurna地区大部分雪山的poon hill, 这里成了几条徒步路线的交汇点,徒步旅客的集散地。到达ghorepani正是中午,却明显感到冷了起来。前一天烈日暴晒,几乎回到穿短裤短袖的状态,这下子又把全部的衣服,包括羽绒背心都穿回去了。下午两点多,我正倒在三床毯子下面迷迷糊糊地看ramayana,忽然响声大作,先是一阵急雨,继而下起了冰雹。好大的冰雹,打在木屋顶上啪啪作响。 饭厅里有一个大火炉,客栈的主人,还有其他几个客人,都围着火炉取暖照明,还有晒登山鞋的。山上电力不足,大多时候还是用蜡烛,客栈都是木制的,因而特别容易起火。canicula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烧焦了的客栈废墟。就是十几天前的事情,因为使用蜡烛不小心酿成了火灾。村里的大路上和每个客栈里都竖了很大的牌子记叙这件事情,旅客们也都自觉地捐一些钱帮助那家不幸的主人。 我们一路上吃的不是意大利面就是炒饭炒面。canicula试过一次daal baahl,尼泊尔的national dish,米饭用lentil汤汁浇过,还有一些咖喱蔬菜。他说味道不错,我却因为那团蔬菜的成分不明而不敢尝试。发现菜单上有一种local wine,很淡,“就是一掺水的二锅头”。不管怎样有酒精的成分,暖暖的又很解乏,我是每晚必来一杯的。 饭后和ram聊天,我和leo两个,canicula照旧是听不懂的,很郁闷的在那里不知干什么。其实他会几句日语,ram也会几句日语,只不过两人的水平不相上下,所以能沟通的只限于通常会话书上最前面的那几页。最常用的对话,就是ram指着盘子问oishi?canicula点头大声回答oishi!我完全不需要学习日语,也非常明白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说起来,ram的英文倒是自学成材,完全是这么多年做导游练出来的。有一点口音,但绝对不是印度英文,而且非常流利。照他的话说,就是一个habit,说得多了就会了。本来他还会更多的日语的,可惜后来日本游客不太来独自旅行了,也就生疏下来,只限于oishi级别了。至于中国人,他还是第一次带,因此对中文颇感好奇。可惜我们一路上,只教会了他“出发”这个最有用的词,他还给念的稀奇古怪的,好像印地语或者尼泊尔语,总之完全不像中文。 闲来无事吃完晚饭,把各自的钱拿出来玩。尼泊尔的rupee上是国王,牦牛,还有pashupatinath的大殿。国王的头像有两种,前任国王和现任国王。老实说,连我们这几个外国人也一致认为现任国王脑满肠肥,看上去就是一付奸相,一定不是好人。谈起几年前的王室血案,不光是ram,几乎我碰到的所有人都认为是现任国王搞的鬼,“这样他就能做国王了”,他们总是这么别有深意的总结一句。从那时起,形势动荡不安,经济一落千丈,冲突屡见不鲜。“尤其是毛党游击队”,我们把人民币上的头像指给他看,他点头。“就在这一带,beni,这一带的地区中心,从tatopani沿着河下去一天的路程。一个星期以前有一场战斗,每个人都说死了五百多个人呢。” 我们启程前从网上看到过这个消息,但是此刻从ram那里说出来,感觉很不一样。 “那毛党的经费从哪里来呢?” “他们抢劫银行。”停了一停,他接着说,“这里一向都有毛党在收钱的,就在去poon hill的途中,向每个游客收钱。去年十二月我来这里的时候,那两个新加坡女子,就是irene她们”,我点点头,“她们两个钱带得不够,本来一人一千卢比,最后只好两个人五百卢比了事。” 早就在攻略里了解到poon hill的买路钱是没人逃得掉的,我们早早都备好了一千卢比在身上,只等到时候乖乖奉上。不过最终却并没有用上,就在最近,poon hill上收费的毛党不见了。 poon hill, 3200米,虽然不高,因为位置合适,可以非常清楚看到这一带的好几座山峰。清晨五点从客栈起身,六点多一点就爬到了山顶。山顶上已是各色人等会齐了,这一路上遇到的好几批人,包括一对极漂亮的瑞典男女,全都步调一致,到这里来看日出。又惊喜的见到了“奥地利羚羊”,这一次我们知道了他叫oliver。他披了一条毯子(大围巾?),到处跟人打招呼。oliver在温泉村休息了一天,昨天下午到的ghorepani,一天时间走完我们两天的路,我等自然望尘莫及。 正在到处寒暄,忽然太阳出来了,红红的一小团,就在鱼尾峰和hiuchuli之间,一时间映红了洁白的雪山。从左到右,依次是鱼尾峰macchapuchhare,hiuchuli,annapurna south,fang;隔开一小段距离,则是dhaulagili群峰。好几天没有看到它们了,光顾低头走路,越走越低,越走越远。不过此时得到了加倍的补偿,全是雪山,满眼满眼全是雪山,绵延展开,近在咫尺。其中annapurna南峰离得最近,白雪的山尖就在对面。其实刚才一路爬上来就一直看到它,还以为是不远处哪座不知名的小山呢。 而最美的还是dhaulagili,从旅途的一开始就伴随我们的世界第八高峰。因为有些远,除了山尖的白雪之外,全部都隐没在蓝天的底色里,看上去仿佛就是在半空中漂浮的一连串白雪皑皑的山尖,还掩映着鲜红的日光。“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把海上改为半空,就是再恰当不过的形容,仙山就这样真真实实的在眼前存在着。一下子懂得了,传说中佛教和印度教的神仙们,为什么总是选择雪山作为住处。那种无与伦比的神圣,对山对神的敬畏。漂浮在空中的仙山本不属于凡间,更不是凡人可以涉足的。洋人从不懂这些,他们登遍了这里几乎所有的雪山,以征服为乐趣。 我愕然看着日出雪山,丝毫不觉得冷。天色很快大亮,不一会儿,白云渐渐缠绕上了雪山,神的住所,就是这样短暂的出现又消失了。 b-6 离开ghorepani,按照ram的计划,就是一路下山,在当天到达trekking的终点naya pul。这一段路深入山腹,林木参天,溪水潺潺。正是四月初,杜鹃花怒放的季节,两千米的海拔,漫山遍野皆是鲜红的杜鹃林,rhododendron,尼泊尔的国花。 我照例是走在最后,一路下行,一边在心里赞叹不已,却言语贫乏,想来想去还是《桃花源记》里的那几句话最确切: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夹岸数百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我几乎觉得,桃花源就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的,雪山脚下,小溪流边,杜鹃花深处的山里人家。不曾去过湘西那些号称桃花源或武陵源的地方,依我想来,恐怕还不及眼前的风景吧。 虽然是在如此遥远的异国他乡,我还是不忘记从古书袋里翻一翻,把合适的挑出来吊一吊。而古书里的意境,哪怕是时空阻隔,也总是相似的。可见天下的景物也好,人物也好,都是无分今古,不论东西的。气之动物,物之感人,大抵都是如此罢。回想很小的时候,偶尔会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当自己的理想,并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喜欢这里面高远的意境。那时的雄心壮志或者说异想天开是走遍中国,本来还想加上走遍世界的,自忖实在是不太可能实现,中国这么大,就够我走好久的了,也就罢了。如今,中国是远远的没有走遍,却居然也能够涉足到中国以外的地方。那些时候,是自己也不太相信,居然真的踏足那些地图上的化外之地了?东马婆罗州,南中国海边的小城,铝皮屋顶在赤道艳阳下白花花的反光让人炫目;洞里萨湖上飞溅的水花,欲将人烤焦的正午阳光和湖面上的大风;还有眼前雪山脚下满地的红杜鹃。常常是这些细小的信手可及的平常东西,让我感到最大的困惑:千山万水之外,我真的是亲身来到了这个地方,亲眼看到了这些东西了? 什么是到达,什么是经过??总有些时刻我会忽然疑惑起这些最简单的问题,久久的发呆,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尼泊尔远远不是桃花源,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和平安宁的地方。贫穷和死亡近在咫尺,这并不是一个走马观花随手花钱的旅游者如我可以理解可以忍受的。这一带的村庄,多是山地民族Magar,Gurung人的家园,此地最大的生计之一是去做雇佣军,也就是传奇的Gorkha士兵。常常在路边有公用的水龙头,有细小的字写明“sponsored by British Gorkha Association”。不光是自来水,还有村里的电力以及其他的公共设施,往往都是居留在海外的廓尔喀人给家乡捐助的。退役以后,他们或者留在服役国家如英国和印度,或者拿了退休金回故乡来。ram的哥哥也在印度当兵,他老家的山村,也是传统上出廓尔喀士兵的地区之一。据说,征兵的时候,他们不但要选壮的,而且还要帅的。 有很多关于Gorkha的故事流传,勇猛几近神话,从殖民地印度时代起,挥舞着khukuri弯刀的廓尔喀士兵,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最近的传奇是八十年代英阿马岛之战,仅仅是“廓尔喀”这三个字已足以吓得阿根廷人闻风而逃,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1962年中印战争除外,Gorkha再猛也挡不住中国解放军)。leo临时抱佛脚的看着一部分,不时赞叹连连,做难以置信状。可是,转念一想,其实也是无奈。这些山脚下的村子当然不会富有,当兵不过是当地最普遍的一份生计而已。若非不得已,谁又会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和几十年的背井离乡,去换取较好的食物和衣服,以及军饷和退休金呢? 那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了。我们在hille的一个客栈里闲坐,窗外是密密层层的梯田,一片绿油油的。对面山顶的村子就是ulleri,一段三千多级的台阶垂直下降五百米,走了整整两个小时。而且,尽管我一路小心翼翼,但在陡峭的下山路将尽的时候,终于还是把脚踝给扭了。ram立刻拿出绷带,娴熟的包扎起来,看来业务水平的确不低。此地离终点尚有好几个村子,正常速度也要两个多小时,能赶到已经不太容易。何况这下我又扭伤了脚,基本是不可能的了。Hille的客栈里有ram的一个相好,他自然乐得住下;我们定的是次日下午回加德满都的飞机,应该还来得及,在山里再住一个晚上也是好的。于是导游和我们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canicula跟着这家的小女孩到他们家的菜地里去看牛。晚饭我们借了ram的光,吃到了主人作的新鲜咖喱鱼,当然不是为我们特别作的了。又有人说我像本地人了,这次是端鱼上来的那个小姑娘偷偷跟ram讲的,还看着我笑,我就猜到了她的意思。在客栈的饭厅里闲看,这里也是这户人家的厅堂。墙上挂着好多照片,男女老少在黯淡的像框下面灿烂的笑;月历纸上用明显的尼泊尔文字标出尼泊尔日历,小的才是公历,虽然看不懂,可是也仔仔细细地把每个数字都看下来,还有旁边的一些图案和文字,大约是类似我们“宜---, 不宜--“的皇历;屋顶上还吊着好几架五颜六色的彩线编出的吊灯架子一样的东西。所有这一切,加上里间传出的音乐,一个女声在浅浅的唱,很婉转的曲调,无不显示出一份完整可靠,让旅人安心的生计来。 那天晚上ram应该很高兴,我们特地把他从主人家的晚饭桌上叫出来,把40美元的小费给了他,因为这是我们在山里的最后一个晚上了。给导游小费是我从各个旅游书,攻略和游客那里得到的共识,然而却没有一个地方告诉我应该给多少。我们三个合计了很久,最终决定下这个数字。把钱交给ram的时候,他略微有些惊讶,让我们觉得,我们大概是给多了钱。然而何必计较,每个人多不过5美元,并不是一个大数字,在我们而言,不知哪里就花出去了,对他们却不是一笔小钱了。因为canicula接下来马上要跟我们分手,一个人去chitwan和lumbini,我们为此向ram打听一些信息。他讲了很多话,大致意思是南部那些印度人,还有加德满都的人,都不是那么朴实的,他们可不像这里山区的人们。而canicula又不会英文,最好还是找个package,一路都有人打点比较妥当。生怕我们觉得他是在拉生意,他特地说明他是用“朋友”的立场考虑的。不过,我们始终还是认为他在拉生意,毕竟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虽然这一路我们处得还算不错。终于还是不置可否,反正canicula一直打算自己包办一切的。我倒是觉得ram说的情况也有道理,并不全是为了做生意。(据事后canicula回来声称,靠近印度的地方真不是好的,他遇到了无数的“骗子”,毫无信用可言,随便提价。相比之下,那个晚上ram还是相当真诚的,毕竟那时候他人财两得,心情很好。) 第二天早上,看到ram换了一件新tshirt,果然焕然一新,大家都嘲笑他。临走时和主人家告别,canicula还很八卦的从一群围着桌子吃饭的人里面,给我们指出了那个编织彩线架子的女子。嗯,不怎么好看啊。 最后的半天,ram很尽责的一直搀着我。好在离终点越来越近,不但路好走了很多,沿途的村子也都是整齐平坦又热闹的。naya pul就在annapurna保护区的入口,有公路直通pokhara。因此一路上常常看到不少迎面而来的trekker,个个衣冠整齐,头发好好的梳着,衣服背包都很干净,还不时停下来拍照。见到每个人,不论是当地人还是游客,都欢快响亮的说一声namaste!我们在心里暗自点头,嘿嘿,别看现在那么高兴,前面的路可长着呢。回想第一天在客栈遇到的那对德国男女,恐怕当时他们看我们,就像此时我们看那些人一样吧。 很奇怪,离开ghorenpani后的一天半里,我们居然接连碰到了好几批讲中文的人,虽然没有内地的,但也把canicula高兴坏了。一次是一个七八个人的香港团,一次是两个香港mm,还有一次是个独自行走的新加坡男人。canicula和那两个香港mm聊得很欢,我在后面很远的台阶上都听得很清楚。那两个mm更迷糊,一个雇了一个挑夫,却不知道自己的终点是要去哪里。听说我们从jomsom下来的,于是也说要去jomsom,也许更远……要不是那时候时间不够,canicula估计会一直聊下去,没完没了的。 总之,在一路的如画风光下,我跌跌撞撞,终于到了naya pul, 我们徒步的终点。仅仅时隔五天半,我们已是如此兴奋,终于能够再一次看到平坦宽阔的公路和现代化交通工具,又回到了文明世界! naya pul的路边停了不少车,当地的长途汽车和taxi都有。ram一番讨价还价后,带领我们上了路边一辆帅哥开的taxi里。帅哥司机看上去是典型的印度人。印度人都爱音乐,他自然也不例外。车一开动,那节奏明快的印度式音乐立刻热闹登场。说实话,我还从来没觉得印度音乐这么好听过,热情欢快,兴高采烈,一个男声一个女声对唱,同样的旋律相似的歌词,你一段来我一段,居然高高兴兴的唱了半个钟头!怪不得bollywood的歌舞片这样受欢迎呢,辛苦劳累的人们是多么需要这样活泼快乐的音乐啊。而我们的车也同样是开得飞快,盘山公路几近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过了一个又一个,都不带打嗝的。我们就跟着在车里东倒西歪,几乎随着音乐手舞足蹈。沿途超出了好多辆长途汽车,都是车顶上坐人的那种TATA。眼看着汽车在一个小时内开过了也需要走上一天两天的路程,心里那个爽啊! 一路欢歌加兜风,回到pokhara。我们在annapurna的trekking就这样结束了。 2004尼泊尔:加德满都,没有方向的城市a-1 a-2 a-5 2004尼泊尔-前言想过好多次,在尼泊尔来往行走的间歇中,在新加坡一如既往的忙碌中,想,究竟应该怎样记叙这趟关于尼泊尔的旅行。我搜索着曾经学到过和应用过的写作的技巧,构思着片断的句子,始终决定不下应该用怎样的叙述语言和文字风格。越来越多的时候,我怀疑文字的意义,不屑于再用文字去表达什么。然而这一次不同,写下来的愿望从一开始就那样迫切,那独自在加德满都的小巷中游走的经历,那些在山中行走的日日夜夜。我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都不去做一些努力挽留的话,它们就真的消失在时间和空间里了,无论当时当地是多么深刻,就像从前的几次旅行那样。有些东西,它发生过,留在了人的脑海里;然后,人把它忘记了,于是世上再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它曾经存在过,于是它就真的不曾存在,不曾发生过了。文字,摄影,用这些可靠的东西把它们记下来,是唯一可以努力做的一种挽留吧。技巧并不是那么重要。文章的好坏,照片的美丑,只是读者的评价;我只是想用这个方法去记住一些东西,那些我亲身经历过的时间和空间;就算只是抽刀断水,刻舟求剑。 就是这样而已。 15 October 莱茵河畔的德国-2006/5这次旅行是仓促决定的,因为意大利领事馆非常小气的只给了我20天的申根签证,我觉得单去一次意大利实在太亏了,所以从意大利一回来,就上网查找最便宜的机票——只要能够飞去欧洲大陆,哪里并不重要,总是可以坐火车去有意思的地方。搜索的结果是荷兰埃因霍温。我用google earth一埃因霍温为中心,在欧洲地图上转来转去,有好几个选择:向西是阿姆斯特丹,向南是比利时,向东则是德国西部。我一向对荷兰比利时这两个欧洲国家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嫌它们历史太短,文化也不那么丰富,虽然阿姆斯特丹是有名的寻欢作乐的地方。而德国西部,我继续用google earth放大,发现了不少耳熟能详的地名。最后的决定是以科隆为出发点,沿着莱茵河向南,甚至一直上溯到美因茨,海德堡也不是不可能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莱茵河的支流,Mosel河,河畔有德国最古老的城市特里尔,还紧邻着卢森堡。
旅行的第一天非常不顺利,我屡犯错误,延误了一班又一班交通工具,从飞机到火车到汽车,在伦敦stenstead机场等,在荷兰埃因霍温机场等,在荷德边境城市Venlo火车站等,总之费尽千辛万苦,总算在午夜时分到达了科隆,其间倒了无数趟火车。一出火车站,科隆大教堂那摄人的线条就闯进视线,在夜色中尤其阴森。我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甘心错过在夜色与静谧中欣赏大教堂的绝好机会。幸亏订好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青年旅社,在科隆静寂无人的街上走了没几步,就找到了睡觉的地方。 住:青年旅社 德国是青年旅社运动的发源地,所以,在德国完全不必住宾馆酒店,青年旅社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好到,青年旅社里,有少年,有老年,还有壮年,一家子好几口人,或者几对上了年纪的夫妻,结伴旅行,统统选择青年旅社,反而像我这样背包旅行的青年成了少数。 这主要不是经济上的问题,凭着德国的富有,凭着这一带鲁尔工业区上百年的工业优势,我不相信德国人会穷到只能住青年旅社。在青年旅社遇到的一个德国青年认为,这是一种生活习惯和生活态度,如果你想要豪华宾馆,要电视,要一个人住一间房间,当然可以,没有问题;可是,住青年旅社有更轻松的环境。而且,德国的青年旅社实在是太好了,地理优越,干净整洁,服务周到,安全可靠,条件也非常好。有单人间,双人间,家庭间,即使是宿舍,即使是公用卫生间和浴室,也是干干净净,绝没有一点问题。和陌生人住在一间房间里,大家都很自觉,并没有什么不方便。 干净卫生是最基本的条件,床单枕巾被套都是随着登记提供的,需要自己铺上去。临走的时候把用过的扔到一个箱子里,统一回收。唯一的不便之处是他们都不提供浴巾,当然,可以买,1欧元。住宿是包括早餐的。而午饭和晚饭,旅社也会提供,不过要付钱,都是自助形式,非常优惠的价钱。总之一切都像回到了住校时期。 科隆火车站附近的一所青年旅社,住8个人的混合间,公用卫生。里面有70岁的老爷爷,也有棕发帅哥和金发帅哥各一,都差不多全裸。不过大家都累得不行,深更半夜往床上一钻,倒头就睡,一大清早又各自出发了——谁也来不及看谁。 第二个晚上是在特里尔,“官方”正式的青年旅社联合会所属的成员,离旧城有20分钟步行的距离,在Mosel河边。我并没有预定,也分到了一个条件相当不错的屋子,四人“女生”宿舍,屋内有卫生设备,卫生间非常干净。我是第三个,只有上铺还空着,多年没有练习爬到上铺的技术了,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睡过这样的床。不过实在比当年复旦的女生宿舍的条件好得太多了。跟我同屋的一个中年女士来自慕尼黑,特意来到特里尔和卢森堡旅行,参观博物馆。我谈到特里尔的马克思出生地非常有趣,她说,啊,我六七年前去北京,看毛的遗体要排两个小时的队,所以我宁可去看故宫了。那天特里尔简直是人山人海,青年旅社也到处都是家庭,孩子们满地乱跑。次日的早餐,整个食堂成了儿童乐园,挤得满满的。坐我对面的一个荷兰青年,非常郁闷地说,怎么回事?青年旅社里应该都是像你我这样贫穷而好动的青年才对啊!他来特里尔与他的德国朋友一起寻欢作乐,晚上喝得烂醉,白天沿Mosel河划船。 下一个青年旅社更有意思,是在莱茵河畔一座古堡里。古堡至少在十二世纪就存在了,一度是当地领主的宫殿。古堡在半山上,俯瞰着蜿蜒的莱茵河谷,是整个莱茵河最漂亮的一部分,被联合国列为世界遗产的;还有山脚下被雨果称为“世上最美丽的小镇”的Bacharach,色彩鲜艳的木房子简直就是从童话里搬下来的,仿佛随时可以遇见白雪公主和胡桃夹子似的。还有对面山坡上一整片一整片的葡萄园,这里的葡萄酒是出名的。夕阳西下,小镇的教堂敲起了晚钟,这不是童话又是什么?这个青年旅社,也是官方联合会的成员,选择了地理位置醉优越的古堡,在里面彻底装修为现代化的设备。同样的问题,因为是周末,合家旅行的实在太多,全部客满。好心的接待处的阿姨看我可怜——因为下雨,从小镇上山的土路泥泞不堪,每个人都是背了大包小包,狼狈不堪的爬上这个古堡的。所以——“我们给你在地板上加张床垫吧!”这个阿姨实在是太好了!之所以选择这个小镇落脚,就是冲着这个独特的青年旅社来的啊。我称谢不已,高高兴兴的抱着枕巾被套床单,去给床垫铺上;屋里的其他三个女孩子,一个是日本女孩,和男朋友旅行欧洲三个月,这才是第一个月;一个英国女孩,在波恩教英语(她也有同样的困惑:青年旅社怎么那么多家庭?);还有一个,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没有交换任何信息。那天晚上,我打开房间的窗户,坐在窗台上看风景。房间是古堡的一个小转间,开出小小的天窗来,完全就是童话里最常见的形状! 也许德国人相对而言比较集体主义,所以寄宿学校式的青年旅社广受欢迎;或者说,德国的青年旅社实在太好了,许多人宁可放弃千篇一律的五星级宾馆,也要来古堡里的青年旅社住上一住? 行:德国火车时刻表
在德国,似乎我永远在奔跑,背着我的大背包,穿过人群,用眼角的余光搜索着站台号码,从一个站台奔向另一个站台。在不同城市的火车站里,在白天和午夜,我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有时候赶上了火车,有时候没有。 如果没有,我会找到自动售票机,仔仔细细的研读时刻表,寻找下一个转车的可能,寻找下一个奔跑的地点。售票机的信息确实齐全,会把从A点到B点所有的连接都给您算出来,每一条路径都有非常详细的说明,几点开,几点到,几号站台,车次号码,有没有预定座位号……售票机都可以打印出来供您参考,还会提供好几种票价供您选择,每种都有不同的好处。 除了服务周到,Deusche Bahn据说以精确准时不差分毫的火车运行时刻表著名。当然,这是有些夸大的,我两次在Koblenz等火车,两次都迟到了几乎十分钟。十分钟不是一个小数字了,在德国,往往五分钟就足够成为一次连接。——难怪火车站里飞奔的同行们颇为不少,都是经验丰富的乘客,还没到站就看好两边的站台号,车一停稳就冲出去,往往都能赶上:这可算是精确的好处,还是都被这精确时刻表给害的? 好在,每张票都至少2天有效,可以在沿途自由上下,对于像我这样边走边看的旅行者来说非常合适。除了ICE,国际城市特快列车,就是那个德国特别出名的高速火车以外,别的车次我都试过了。每站都停的是慢吞吞的RB/RE,穿越碧绿的森林和山谷,或是沿着莱茵河,连接一个个童话般的小村庄;还有城际快车IC,从波恩到科隆,从科隆到杜塞尔多夫,都只有短短20分钟,全速运行起来,确实是快,对我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快。(虽然我还是嫌它不够快,在杜塞尔多夫的连接时间只剩下了五分钟,我忧心忡忡,恨不得它飞起来!)——当然,我没有坐过磁悬浮,所以恐怕还不够资格评价快和慢。 快速和精确是要付出代价的,Deusche Bahn的票价也是相当的发达,虽然它有种种复杂的通票和优惠价,自动售票机也很诚实的一一列出来了,可惜我一个都用不上。不由想念意大利的火车啊!同理可证,德国的火车站,不论大站小站,整齐划一,按部就班,我到哪里都是那唯一一个坐在地上的。 当然,德国火车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在火车上和陌生人聊天,说容易其实也容易,并不因为是德国就特别严肃。在IC上和一个大叔聊天,大叔的英语还不错。主要是他们愿意和人说英语,不像意大利法国,不在乎别人听不懂。我们从莱茵河谈起,说说波恩啊,德国铁路啊,足球世界杯啊(当然了大叔绝对支持德国队夺冠),一直讲到现在东西部的差异,总之聊天还挺带劲,一个小时的火车一眨眼就过去了。不过,大多数的时间,火车里都是一片沉默,人们低头看书,我看够了旅游书,要么看窗外风景,要么倒头就睡。火车还是很空的,尤其是慢车。 吃:啤酒和猪蹄 早就听说德国的猪蹄非常有名,可惜不知其名,不得其门而入。终于在青年旅社打听到科隆最有名的猪蹄店的方位,以及猪蹄的德文名字:Schweinehaxe,当即决定,在返程中无论如何挤出一个小时来。这一个小时,我可以去波恩,也可以去科隆猪蹄店,没经过什么思想斗争,我当然选择后者。 于是又开始了我在火车站的奔跑,以及科隆大教堂前的奔跑。喘息未定,忽然看到一间门面,有啤酒,有食物。由不得我多想,进去草草的看了一眼,发现每张桌子上至少有一盘大猪蹄:还找什么,就是它了! 非常喜欢德国传统餐饮店Brauhaus的风格,门面不大,可进去看看,里面纵深极广,往往有好几个大厅在后面,每个大厅都是厚实的木墙,高高的天花板,光线不太充足,挂在墙上的画儿都看不太清楚。没有领位小姐微笑着问您:几位?订座了吗?要吸烟区还是无烟区?只管老老实实走进去,捡张空桌子坐下来,菜单都在桌上摆着,刀叉也早就放好了。你想点菜,招手是没有用的,服务员每人各管一块地,就等着管你那块的来吧;当然,若是你坐在那里无所事事东张西望,服务员也会主动上来招呼:点过菜了吗?说起服务员,可都是膀大腰圆的大叔大伯们,腰里系着白围裙,个个手上端满了盘子还飞奔,因为生意实在是好。 德国人似乎大多膀大腰圆,男人女人概不例外,一定是猪蹄吃多了的缘故。我偷眼看看隔壁桌上那个大吃猪蹄的细腰身的妹妹,不由为她有一点点的惋惜。 当然还有啤酒。在德国怎么能够忘记啤酒?科隆的特产叫做Kolsch,每家Brauhaus都有自己的招牌Kolsch,基本上都是百年老店,自家秘方酿制,决不外传。第一口尝到Kolsch就让我有一点点惊艳,虽然我说不出啤酒跟啤酒的差别,但是差别是存在的,我能感觉到。大多数的英格兰酒吧里提供的都是寡味的啤酒,而在德国,随便哪个地方都有相当一流口感的啤酒,这真的不是夸张。要不然,为什么青岛啤酒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好喝呢?总之,这确实是绝配,油腻腻脆生生的猪蹄,刚好是清谈苦涩的啤酒最好的下酒菜。 所以,我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点菜过程,随便指指旁边的桌子:我就要那个,再来一杯啤酒。价廉物美,才14。5欧元,足以把两个我撑死。 Brauhaus真是一个惬意的地方,不矫情,不铺张,实实在在的,是让人放松和聚会的公共场所,就像英国的酒吧,法国的咖啡馆。忽然不合时宜的想到慕尼黑啤酒馆阴谋,当年学历史时觉得完全不可思议,啤酒馆能有什么阴谋?啤酒馆本身是多么奇怪的一个地方,哪里都可以喝啤酒,啤酒馆有存在的必要吗?今天才终于明白,原来啤酒馆是德国这么一个重要的公共场所呢。 星期天的下午,外面阳光明媚,大教堂黑乎乎的尖顶清晰可见,广场上照例是人来人往,近邻DOM的火车站也是一片繁忙。猪蹄店内生意兴隆,人们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飞速的消耗着无数只猪蹄和无数杯Kolsch,悠闲轻松的假期一个接着一个,还有德国人最喜欢的长达一个月的世界杯,多么美好的夏季又要来啦。在这个科隆最有名的啤酒猪蹄店里,还有什么比好好的享受口舌之欲更重要的事呢?一想到马上要来的世界杯,我忽然清晰的意识到,天哪,不知道多少吨啤酒,多少只猪蹄要在这一个月里被消耗掉了,简直不可想象啊! 可惜我紧凑的时刻表无法容我好好的享受这顿难得的大餐,我把猪蹄打包,从科隆带到埃茵霍温,从埃茵霍温带到伦敦。在下雨的伦敦,消灭了余下的半只猪蹄,没有啤酒,只好喝茶解闷,无限回味着德国的好味道。 其它:童话里的城堡,马克思的故乡,那些小城小镇们,过于平坦的荷兰,拥挤的公共假期。 提起德国,又是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了。我第一次清晰的认识这个国家,是1990年在意大利的世界杯。除了知道了不少意大利的城市名以外,我还很详细的认识了德国队。那时候的克林斯曼,年轻英俊,一头金发在场上随风飞舞。当然,现在的克林斯曼,从前锋变成了教练,不过么,那一头金发,跟他的年纪一样,在慢慢的黯淡下去。无论如何,当年为了德国队的夺冠,我还一时兴起学了几个月的德语,直到复杂的语法把我难住——来到德国,那几句遥远的德语碎片突然复活了,反复在我脑海里翻滚,却怎么也记不起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幸亏德国到处都是德国人,他们当然都知道!十六年过去了,又是一个世界杯的夏天,离世界杯只有两个星期之前来到了德国,。科隆当然是比赛城市之一,而我随处到达的城市乡村,不管有没有比赛,到处都是世界杯的标志,每个火车站里也必定有一块地是用足球,吉祥物和国旗布置的。因为这些奇妙的偶合,我决定支持德国队夺冠,即使没有任何技术研究和实力研究作依据。 在1990年之前,德国的印象大多数来自电影《希茜公主》。在古堡青年旅社,我坐在小小的窗台上,反复回忆起电影里的一个场面:希茜与皇帝来到山上的一个小旅馆。第二天早晨,希茜推开窗子,看到外面下雪了,异常高兴,还扔了一个雪球给屋内的弗兰茨。虽然那好像是在奥地利,最多也就是南部的巴伐利亚,并不是我当时所在的莱茵河畔。可是这个感觉是那么相似,尤其是推开窗子…… 特里尔,德国最古老的城市。当地传说,“罗马立国一千三百年以前,特里尔就存在了”。当然不是真的,特里尔是罗马人在公元初建立在阿尔卑斯山北部一个重要的据点,在整个帝国的宗教系统内有非常崇高的地位。就是在特里尔,罗马皇帝康斯坦丁皈依了基督教(然后在米兰颁布重要诏书承认基督教在罗马帝国的地位)。特里尔甚至一度是西罗马帝国的首都,在整个中世纪都是长盛不衰的政治中心。那个坐落在市中心的DOM,据说其风格只有在耶路撒冷,伯利恒以及伊斯坦布尔才能找到类似的。应该所言非虚,虽然教堂的外墙是近代的,可是教堂里颇有几块古老的石刻浮雕,那古朴的风格和摄人的气势,并不是今日特里尔一个区域中心所能承受的。甚至赫赫有名的科隆大教堂,充满哥特式的阴森,恐怕也镇不住它们。那天是公共假期,特里尔教堂里到处都是善男信女,还有老师带了一班学生来接受历史和宗教教育。这一带是天主教的范围,可是,建筑上和艺术上同样显赫的米兰大教堂和科隆大教堂,可以分明感觉得到人心虔诚之不同。 特里尔,居然还是马克思的出生地。在这个德国最古老,充满了罗马古迹的城市里,马克思出生于一个优渥富足的犹太家庭。今天,他出生的房子成了博物馆,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参观——尤其是中国人,因为这里的中文资料比所有其它旅游景点的都详细得多,连语音解说也有中文版的。虽然,我留心到有好几个部分,中文解说被“缺乏翻译材料”搪塞过去了,而这几个部分,恰恰是关于二战以后,共产主义在世界各国的发展、分化和影响,包括东欧的巨变,苏联的解体,两德的统一……好几个敏感的话题。共产党宣言和资本论里好几段著名的句子被打印在墙上,德语,英语,汉语,法语,轮流交替着。还有一段毛主席的名言:凡是敌人支持的,我们都要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都要支持。由此可见,来这里参观的中国人一定不少,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理由。能够来到马克思出生地,无论如何是某种意义上的完整,哪怕不是出于政治目的。我就暗暗决定,哪天去伦敦东北Highgate公墓,看看马克思的坟墓。看一个人,从开始到结束,完整的一生,尤其是这样一个不平凡的,与中国有太多渊源的人。 那个周末正赶上了德国的公共假期,四天长周末。走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连双层火车两层之间的台阶,都一级两个的坐着孩子,挤得满满的,一个空台阶都没有。而且,大多是德国本地的游客,简直把我吓坏了,这可不是我想象中人迹稀少的欧洲啊,快赶上我们泱泱大国的黄金周了。走到哪里,都是坐在广场上喝啤酒的德国人。Koblenz,Mosel和莱茵河的交界处,充分体现德国爱国主义精神的“德国之角”,游人如织,纷纷来瞻仰统一德国的威廉一世的铜像,以及河畔德国16个州的旗帜,如舰艇一样深入两河交口;完全是当地的名胜。 莱茵河两岸,沿着河岸,都是河流紧挨着公路,公路紧挨着铁路。在河的一边坐火车,可以隔河相望到对岸的火车,汽车,以及河上的游船和货运船。河的两岸遍布童话一般的村庄,尖顶的教堂,色彩鲜艳的木屋,山坡上星星点点的是中世纪的城堡,整面整面的山坡全都种满了葡萄。这里是民间传说的盛产地,比如梳着金色长发,用歌声引诱水手的罗蕾莱,比如格林童话的故事…… 相比之下,荷兰简直平坦的乏味。埃因霍温不算一个小城市,有PSV埃因霍温足球俱乐部,也是飞利浦的家乡。可那条从火车站到飞机场20分钟的路,感觉就是5年以前才刚刚有这块地,房子都是崭新的,街道也是崭新的,树木都是稀稀拉拉的刚刚种下去似的,整洁规划的简直让人想睡觉。从遍布历史古迹的欧洲来看,简直不敢相信荷兰也是欧洲的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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